二十九年的陪伴——给远行的母亲

孙天胜

转眼间，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十五年了。

母亲走后，我不知道有多少次想起她，想起她的音容笑貌，想起她为养育我们付出的毕生心血。

母亲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，受了太多的罪。尤其是家中贫穷，衣单被薄，冬天受了风寒，再加之吃不饱饭，饥寒交迫，早早就患了支气管炎，咳嗽多年，痛苦万分……

母亲走时只有六十几岁，在人生八十不稀奇的今天，她走得实在太早了，每念及此，痛断肝肠！

母亲走时还没有手机，遗憾的是我们没能记录下她的音容笑貌。但守在母亲身边好多年，她跟我们的千万声叮嘱却言犹在耳。

母亲原是极聪明的人，只是她一生的聪明才智，都化作心血，浇灌了儿女的心田。如果活在今天，母亲应该能做出比我强千倍万倍的成绩来。

母亲走后，我只有三次梦到她，是因为我不够孝顺吗？母亲怎么不愿意来到我的梦里？有一年夏天，带小外孙在黄岛避暑，不意在一夜中梦见了母亲：我跟父亲从街西头小学的大门外进来，老远看见屋里的灯亮着，有母亲的身影在晃动，我赶忙问父亲：是俺娘回来了吗？父亲笑着说：是的。我赶紧飞也似的跑到屋里，见母亲正在撑蚊帐，我扑过去抱住母亲，连声说，娘，您到哪儿去了？您可回来了！母亲抱着我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我的头，连声说：我儿！我儿！

早上梦醒，泪湿枕巾……

去年的1月26日夜里，我又见到了母亲，她一个人躺在床上，肩膀露在外，我过去给她掖上，并问母亲，我去给您拿床薄被子来盖吧？母亲说：好好好！

想娘的滋味是一种绝望。无论你有多大的本事，想娘的时候只有思念和泪水。无论你多么执着、多么坚持、多么努力，娘，是不会再回来了……这是一种多么伤心的无奈，一种多么揪心的绝望！

想娘的滋味是一种奢侈。白天，看见娘的照片，会想起娘；看见道上的老人，会想起娘；晚上，梦见娘也是一种奢侈的享受，醒来时，遗憾袭击大脑，伤感而又是那么的美好。

那天我回忆往事，蓦然想起，姊妹几个当中，我是跟随母亲时间最长的一个。因为从出生开始，到22岁考上大学，我是一直陪伴在母亲身边的。大学毕业后把父母接来，又偎依在母亲身边七年。

听三姐说，我出生的时候家里居然杀了一头猪！那应该是因为我前面有三个姐姐，家里急切盼望有个男孩吧？母亲一定是把满心的爱倾泻在了我身上。我入学的新书包是母亲给我拿，我委屈的泪花是母亲给你擦。天之大，只有母亲给我的爱是完美无暇。

陪伴在母亲身边，我跟母亲学到了太多的东西。如待人友善、正直善良、热爱劳动、勤俭节约、操持家务等等方面。

母亲尽管很爱我，但却从来没有宠过我。也许是她太了解生活的艰难，所以从小就训练我面对生活的勇气。

我从小就在农田里干活。上小学时每天放学回家，就帮着母亲看小妹、割草、挖野菜喂猪。后来初中毕业捞不着上高中，就拾粪，看庄稼；高中毕业回乡，割麦、耪地、种地瓜……几乎所有的农活样样都干，从来没有过被娇宠的感觉。母亲在家做饭、炒菜、洗衣服时，我就在她身边看着，一边给她帮点小忙。到现在我做饭做菜洗衣服的本领，还都是从母亲那儿学来的。我会擀面条，会烙油饼，包水饺的整个流程我一个人都能干，没有当年在母亲身边的日子，我什么家务也都不会。

刚开始拾粪时，迈不开腿，老怕被别人看见。母亲就开导我：咱不偷不抢，干这事不丑！我这才放开脚步，渐渐有了更多的收获。看到因为自己的努力而给家里增添了工分，让我最早体会到了自己的价值。

在生产队里干活时，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夜间去“看湖”（到田里看护庄稼）。那是秋天庄稼即将成熟收获的时节，因为那时大家都穷，所以庄稼怕被偷。看湖并非要每个男劳力都去，可当时那个队长偏偏喜欢每次都喊上我。母亲曾经专门跟他说过，尽量少让我去。队长管我母亲叫婶子，他当面不置可否，一到晚饭后还是常常叫我，为此事，母亲气得牙根痒痒。看湖这活儿其实也不重，主要是干了一天的农活累得要命，晚上到田里睡不好觉。在那样的时代里，母亲只能像一只老母鸡护着自己的小鸡一样保护着自己的孩子，免受社会的欺辱。

后来大队油坊需要会计，大队长中敏哥觉得我们家人忠厚，于是我高中毕业后曾做了一年卖油郎。不再担心我的劳累，那一年母亲很舒心。这一年里，母亲没有让我从油坊里取回一斤豆油一块豆饼，我为母亲挣得的是全村人的信任。

上大学期间，想儿的母亲从大姐处回家，专门到学校去看我，一个人也不知怎样的东问西问，才找到的我，我竟然已不记得怎样带母亲去吃的饭？怎样送母亲去的车站？

我本是母亲身边的一片叶子，因为好高骛远而随风飘荡。长大后忙着自己的功名利禄，没能好好照顾母亲，是我一生永难弥补的痛……